文/呂政達
睡得正酣,兒子閉起的眼瞼下,眼珠快速轉動。神經生理學說,這表示進入作夢階段。然而,兒子的敘說能力不足,無法知道他做夢的內容。
我根據自己作夢的經驗相信,夢常會顯露出日間的焦慮和幻想,因此,我如果能知道兒子夢的內容,應該會比較有機會,能探察他的焦慮和幻想。
佛洛伊德使用過的「自由聯想法」,總算,讓我的探察找到突破點。這天,我問兒子:「作夢夢什麼?」兒子不知是專心,還是不經意回答,反正他的反應總是這個模式:「天亮了,不要睡了。」有後設小說的味道喔。我再問:「不要睡了是什麼?」他答:「空氣。」我追問:「空氣是什麼?」回答:「一氧化碳。」
應該不算是典型佛洛伊德的「自由聯想」,也找不到什麼潛意識壓抑或童年創傷,卻具體顯現出一個少年星兒跳躍、穿巡於記憶和生活情節間的連結。
於是,我幫兒子講一個這樣的故事:當他「作夢」時,通常會有人來搖他,喊道:「天亮了,不要睡了。」這個角色通常是我。所以他一聽我提到「作夢」,直接聯想就成「不要作夢了」。醒過來,他最先感覺到的是「空氣」,這和我們已過於習慣視空氣如無物的本能思考,顯然有點差別。從空氣到一氧化碳,則應該是在國中課堂上聽來,湊在一起的線索。
到了這裡,我還是不知道他做過哪些夢,再問了一次:「作夢夢什麼?」他答:「街道。」追問:「街道有什麼?」回答:「車子。」不等我問,自己說:「綠燈,可以走了。」
如果不明瞭兒子的起居習慣,可能會以為,兒子在夢裡看車、指揮交通,其實他睡覺前,常常挨著窗看底下的街道,他回答的,可能是睡覺前發生的景象。兩次問答裡,兒子分別敘述了「睡覺」前後的情景,我不確定是不是就是這樣,這充其量是我的猜想。
【獻計】
我讀遍所有關於自閉症的文獻,沒有一位專家告訴我,如何研究、關懷自閉兒的夢。
我想,用「自由聯想」和自閉兒玩,肯定是會遇到挫折的。但隨著兒子的學校化日深(我給「學校化」的定義如下:在學校裡混吃混玩。)我卻意外地發現了兒子的敘述能力,是不按牌理出牌的。「自由聯想」,你們也玩玩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