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／蔡比爾（執行製作）

工作的意義到底是在養活自己，還是造福人群呢？

前陣子被派去找臨演，指示是長得越糟越便宜越好，演完忘記領錢更好。來試鏡的人，我沒有當面跟她們說要演的是一個醜女的角色，不過看完我指定的腳本，她們沒有多大的抵抗，還是演了。而我，選了其中幾個。

其中有一個人令我印象深刻，因為那的確是我很少接觸過的一群。看起來又醜又窮又笨，說難聽點，就是注定被欺負也不會有人可憐的那群。雖然這樣想很壞，但我的確起了「為什麼妳不好好待在家，要出來被蹧蹋」的念頭。

她沒有經紀人，所以我直接打電話跟她聯絡入選的消息。接到我的電話，她好興奮，直呼：「真的嗎！好高興！」。她跟我要了腳本，問了好多細節，我感覺得出來，她真的很想演好這個角色──就算那是個十足被醜化的角色。

後來組裡的大哥見我對這位女孩滿懷同情，忍不住提醒我一件殘酷、卻也不得不承認的事實，「如果今天製作人覺得她不ok的話，現場把她換掉也是有可能的，到時連酬勞都沒得領。」

「再去多叫幾個人來當備案，如果備案的人不行的話，就跟經紀公司說我們不發了，剩下的叫他們自己解決。」

我面有難色，大哥以為我是不敢跟經紀公司說，但其實不是。

那些臨演該怎麼辦呢？我不害怕跟經紀公司說，但我們給了臨演期待，難道又要讓她們幻滅嗎？我心中吶喊著：「素人臨演就不該被尊重嗎？」

「這在這個圈子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。」大哥有點軟化地笑了一下，但看得出來他要我去克服。

那時候我就在心底想，如果要我馬上打回去給那女孩，跟她說她不能演了，我一定做不到。

幾天後，在台北市龍山寺捷運站，我又約了那個女孩見面，因為作業疏失得請她補填單子。她對我好客氣，還一直道歉要我跑這一趟，但其實說抱歉的應該是我才對。

簽完後，她滿懷期待地問我，以後是否還有機會演出。我笑了一笑，說我不清楚。

換個角度想，或許只有我跨不出那一步，或許只有我覺得這殘酷。